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隔着车窗,看着雨轻轻地落在水泥地上,落成一个个水圈,渐渐扩大,最后消失。丝丝的细雨接连不断,水圈一个重叠着一个,雨好像要倾其所有,让水圈得以延续。雨不停地下着,完全不管“路上行人欲断魂”。我和母亲坐在回乡的车上,去给已过世的外婆扫墓。
外婆过世已近7年。此时山头已是郁郁葱葱,满山遍野,花开得正艳,树叶绿得发亮,正是“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在我的眼中,四月是个矛盾的季节,它带着明朗的复苏感,却裹着明显的死亡气息。我到底要以一种怎样的感情面对此情此景?春光、细雨,把绿的事业、花的事业发扬光大,我想,这样美丽的景色只是为了给踏青的人提供一幅自然风景画吗?还是也在给死者祭奠,给生者慰藉?
外婆过世后,我才意识到母亲也需要被关爱。犹记起哥哥当时一句半开玩笑半感叹的话:“妈妈已经没有爸爸妈妈,是个‘孤儿’了”,我才审视这个事实:平日里好像无所不能的母亲其实是纤弱的,这个倾尽了爱的母亲,也是需要被关爱的。我强忍泪水,回想着那一些不知道去哪了的岁月:一杯杯温热的牛奶,一个个被送到桌前的苹果,一声声被驳回的唠叨,一次次伫立车旁的送别……。一个个镜头在脑海回放,它不需剪辑,无需加工,都被归入“母爱”的那张磁盘。而今,年过半百的母亲身体也走着下坡路。而我做了些什么呢?除了每个月寥寥的几个电话,除了某个月假才回去串下门 ,就只能看着她默念着老年斑总算也点掉了几个的欣喜,只能听着她骨质增生的烦恼,只能看着她那化妆品也难以遮住的皱纹越来越深,只能听着她“日子好过却又老了”的感叹。
小时候,总爱妈妈给我掏耳朵,那温柔的手轻轻地碰在耳根上,即使偶尔被弄疼也消除不了那种天然的安全感。好久没给我掏耳朵的母亲,那天突然想起这回事来,拿来工具,对着亮光,刚准备“动工”,却又停下,念叨了声:“眼睛不行了,等我带上眼镜”。我的泪又开始在眼里打转,想着这无声无息的岁月怎么能把人越磨越钝?“完工”之后,我对母亲说“妈,现在我来给你掏耳朵吧?”母亲爽快答应,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地碰触她的耳洞,学着她那份爱的细致和轻柔。
水圈的生命是延续的,因为有细雨的呵护。我们的生命,正是在呵护下,延续了上一代的生命。山头烂漫的花儿啊,你们是不是在告诉人们,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称子欲养亲还在,且行且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