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图省识春风面”之“省”字考
肖义成
杜甫《咏怀古迹·群山万壑赴荆门》篇中，“画图省识春风面”一句中的“省”字之意颇有争议，目前普遍流行的说法主要是三种：1、省识，等于说辨认，省，音xǐng，整句大意是说，元帝只凭借画像辨认美人的容貌。2、省，曾经，现行人教版教材持此说，音为xǐng，据此翻译，这一句的意思应为汉元帝凭画作曾经识得美人的容貌。3、省，不的意思，音shěng，这是老版教材的注释，意为：汉元帝凭画像不能识得美人的容貌。
笔者以为，只有第三种说法，才符合诗作的原意。
“省”在《汉典》中读xǐng时，有以下含义：1. 检查。 2. 知觉，觉悟。3. 看望父母、尊亲。读shěng时，有以下含义： 1. 地方行政区域。 2. 节约，不费。3. 简易，减免。4. 中国古官署名。5. 古代称王宫禁地。
很明显，王力主编的《古代汉语》把“省”注为“察”，认为“ 省识”结合在一起为“辨认”之意，笔者认为是没有来由的，况且，这样解释与历史是相违背的，因为，汉元帝正是凭画像辨人，辨的是被丑化了的昭君，而不是“春风面”，才造成了王昭君不被看好的结局。
把“省”解释为“曾经”，虽在“省”的基本义项中找不到注脚，但是，却是有来由的。
从语言词汇的社会发展来看，“省”应是杜甫生活时代的通用口语，《文史》第二十五辑第294页这样写道：未省是六朝以迄唐宋时期的俗语词，意思是未曾，没有，《敦煌变文字义通释》言之详矣。有时又作“不醒”， 杜甫《秋雨叹》：“秋来未曾见白日，泥污后土何时乾。”仇兆鳌《杜诗详注》于“曾”字下注云：“陈浩然本作省。”白居易《放言五首》：“北邙未省留闲地，东海何曾有定波。”不省、未省，犹言不曾、未曾也。上述引文所举例子说明，在唐代，“未省”是常用的词语，当时无论是诗歌还是小说，作家均有以“未省、不省”代替 “未曾、不曾”的用法。
问题是，解释为“曾经”，那么诗句的整体意思是：汉元帝凭画作曾经识得美人的容貌。这样一来，在文理上就不通了，因为这与事实相悖。
第三种解释，在诗意上来说，是合情合理的，正是因为不识昭君容貌，才造成了元帝叹失美人和昭君个人苦痛的结局。至于“不”的意义上，应该是从“ 节约，不费、 简易，减免”的意义上引申过来的。意为简单了事，故“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