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着,追寻着名师的足迹,无论自身课务有多繁忙,不管天气有多恶劣,2013年3月23日,一个狂风暴雨的春日,我从宁乡乘车赶早来到长沙铁道学院聆听全国特级教师窦桂梅老师的课。 窦老师上课的内容是前苏联步霍夫著的小说《魅力》。
魅力
(苏)阿尔卡基·布霍夫
今天是第一次带卡佳上剧院。
父女俩第一个走进了剧场大厅。枝形吊灯、镶着红丝绒的包厢座位、若明若暗地闪动着光泽的大幕,使她那颗隐藏在咖啡色外衣下的幼小心脏似乎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我们有票吗?”她怯生生地问。
“有的,”父亲说,“就在这儿,第一排。”
“有座号吗?”“有座号。”
“那我们坐下吧。要不,你又会像上次在公园里那样把我丢掉的。你准会。”
直到戏开演前的一刹那,卡佳还不相信幕布真的会启开来。她觉得,现在所看见的一切足够他记住一辈子啦。
可是灯光熄灭了,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把戏单弄得哗哗响,也没有人再咳嗽。幕,启开了。
“你知道今天演什么?”父亲轻声问。
“别出声。”卡佳答道,比父亲声音还要轻,“知道。《汤姆叔叔的小屋》,我读过这本书。讲的是买卖一个黑奴的故事。一个老黑奴。”
从舞台上飘来一股潮味和寒气。演员们开始用一种木呆的声音读着早已腻烦的道白。卡佳抓住座椅的扶手,沉重地喘息着。
“喜欢吗?”父亲慈祥地问。
卡佳没有吱声。值得回答这样一个多余的问题吗?
第一次幕间休息时她蜷缩在那张大椅子上,不住地轻声抽泣。
“卡佳,我的小女儿,你怎么啦?”父亲关切地问,“你干嘛哭,傻孩子?”
“他们马上要卖他了。”卡佳噙着眼泪说。
“要卖谁了?”
“汤姆叔叔。卖100块钱。我知道,我读过。”
“别哭,卡佳。人家都在看你。这是演戏,演员们演的。好了,我给你买一个蛋糕,好吗?”
“奶油的?”
“奶油的。”
“算了,”她脸色忧郁地补充说,“我哭的时候不想吃。”
她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孩子有点毛病。”邻座一个秃顶的男人一边嚼着果汁块糖,一边不满地说。”“这孩子第一次上剧院。”父亲悄悄地赔不是说。
下一幕开始了。汤姆叔叔被拍卖。
“现在开始拍卖黑人汤姆。100块钱!谁愿意给个高价?”
忽然,像是一股细细的、如怨如诉的水流,从第一排冒出来一声铮铮作响的童音:
“200!”
拍卖人放下了小木槌,困惑地望了望提台词的人。站在左面最前头的一个不说话的配角笑得打了个嗝儿,躲到侧幕后去了。“汤姆叔叔”本人用双手蒙住了脸。
“卡佳,卡佳,”父亲吃惊地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搞的,卡佳!”
“200,200块!”卡佳嚷道,“爸爸,不能把它卖掉!······好爸爸!······”
秃顶邻座把戏单往地下一扔,低声斥道:
“我看这孩子是有毛病!”
后几排的观众开始探究地伸长了脖子。爸爸急忙抱起卡佳往出口走。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一张泪汪汪的脸贴在父亲的耳朵边。
我粗粗浏览了一下文章,暗自思忖:这不就讲一个小女孩跟爸爸去看戏十分投入的故事吗?看特级教师如何彰显魅力!
窦老师以美国惠特曼的小诗导入课题——
一个孩子
向最初的地方走去
那最初的
便成了孩子生命的一部分
随之课件的背景出现了,那是一个有着枣红色幕布的舞台,课堂的序曲奏响。
首先,窦老师检查预学情况,指导学生了解小说这种体裁,试着说说这篇小说的主要内容,聊一聊自己读后的感受。
已进入教学瓶颈期的我从事小学语文教育十二年,这些学习方法的指导我平时也在扎扎实实地做,难道仅如此按部就班吗?我期待着……
没想到,窦老师话锋一转,故作严肃地说:“同学们已了解这么多了,那咱们就该下课了吧?”学生坚决地摇摇头:“不下!”“那还得干什么?”“还要解决我们质疑的问题。”正中老师下怀!学生开始大胆思考,主动提问:为什么小说结尾戛然而止?为什么题目叫《魅力》?卡佳首先要买下“汤姆叔叔”后来怎么说“卖掉吧”?……
一时间,课堂激起千层浪,师生进入“共学”阶段。在这过程中,窦老师的课件也随学生的回答而随机灵活处理,课堂的生成赢得我们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课已接近尾声,听听学生们的心声吧:“如果孩子在路上看到的是紫兰花,它就是紫兰花;他看到的是野草,那它就是野草。大人应该尊重孩子的内心。”“爸爸妈妈,请呵护我们的童年!” ……窦老师极善制造思维风暴。她不断地把孩子们引向两难境界:是谁让卡佳“醒过来了”?这样长大的成人们有错吗?如果你来续写,你如何写?每一个问题,其实都没有标准答案,但正是这些问题,不断地把孩子们的思维引向遥远的地方。她的课堂,像一块大海绵,不断地吸收,不断地吸收各种各样的思维的精华情感的精华,慢慢变得沉甸甸的,湿润润的,从海绵变成了大海,一直浸润到了人的心灵深处。
此时,随着缓缓的音乐,屏幕上那幕布再次出现,惠特曼的诗给予我深深的震撼。
还孩子一个率真的童年,这应该是窦老师主题做客的价值取向。那深邃的思想啊,如火光,为摸索在迷茫黑夜中的一线教师照亮一程又一程。多少个工作日,我如设置电脑程序般走进课堂,教授生字、朗读课文、领悟写法,年轻时的热情渐褪,眼里满是家长对孩子成绩的期盼。窦老师告诉了我,把自己当成长大的儿童吧,做内心柔软、充满童趣的老师。
一个在全国教育界声名显赫的语文特级教师,一位清华附小的校长,她能以一个词语、一个句子为跳板,把《魅力》引向小说的背景内容《汤姆叔叔的小屋》,引向同主题的冯骥才的《花脸》。上一堂语文课旁征博引,自己不博览群书又怎能给予孩子更多呢?我们说要“朴素”地上课,并不能成为“呆板”地上课的借口。我们说回归语言本位,也不能成为了干瘪瘪地咬文嚼字的托辞。带领学生字斟句酌更需要智慧,需要技巧,需要技术,甚至是需要艺术。而名师把这种艺术,展示到了极致。
“要想给孩子一碗水,自己先要有一桶水。”名师的工作需要读书,业余爱好还是读书。有人说,读书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我也知道这些理儿。在窦老师面前,我深为自己知识的浅薄而羞愧。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亲爱的孩子?
多读书,勤思考,真真正正把孩子——活生生的个体装进心里,这才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