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叫愚湘,湖南师大中文系毕业后,在一所高中任教语文。生活中的他并不愚笨,但有点迂。他是个有心人,从教的第一年起就当班主任,深受学生爱戴。后来结婚了,老婆挺漂亮、能干,在市民政局上班。
一次宴上闲聊,我们要他讲讲恋爱的发迹史。他不答,只说:“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不说吧,我听你们说吧。”
后来,禁不住再三纠缠,终于答应说了。
他说得很郑重:“我当高二班主任时,有一次学生期末考试,正考外语,我去考场检查,监考的女老师看见我去了,马上起身说她内急,上厕所去了。我扫视了一圈,发现有太阳光从两个大窗户中洞穿了过来,教室热得很。特别是靠窗的同学大汗淋漓,我急忙走过去,脱下鞋,站到桌上将窗户上那块半边耷拉半边拉上的窗帘全部挂好拉上。又走到前面窗户,这个窗户已经没有了窗帘,不好办。我找了一下,发现窗帘躺在一张多余的桌子上面。我把它捡拾起来,拿到外面抖干净灰尘,打算挂起来。窗户太高、太宽,我只能将它挂到窗上的三个风钩上,并且,我一个人难以完成。我看了下靠窗的那个受太阳折磨的女同学一眼,打算要她帮忙,她面露难色,话到嘴边便停下了。赶紧要这个女同学让一让,请她旁边的女同学帮忙。这个女生嘟囔了一声:“她自己搞不行吗?”我正打算找别人时,却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药,一句带着责备的解释语冲口而出:“她穿着短裙,怎么方便?”这个女同学脸立即红了。赶紧站在桌子上,帮着我把窗帘挂好了。穿短裙的女孩回到座位上,脸同样红红的。后来在校园单独碰到,感觉这两个女孩都有点害羞的样子。
后来,穿裙子的女孩和挂窗帘的女孩都上了大学。令我想不到的是,她们竟在不同的地方先后给我寄了一封内容惊人相似的信:
愚湘老师:
林花谢了春红,转眼,又是七月流火的季节,天凉了,老师多保重。
一直忘不了你对我们的关爱。
我们谈论高中生活时,一直记得那位在花季里呵护我们成长的良师——你。在这些话题中,你总是主角。
你的种种往事,成为一道不败的风景,使我的同学们羡慕不已,每当这时,我总感到自豪和荣幸,因为我曾是你的学生。
还记得吗,你那句怨怒的、有关裙子女孩的话,将令我感动一生。你,五大三粗的外表下,竟有一颗如此细腻的心……
愚湘老师,我是个多梦的女孩,而你和你那些往事,总是我梦中的常客,总如梁祝所幻化的彩蝶一样,起舞于姹紫嫣红……”
他说得得很投入,我们也听得很投入,一位朋友正儿八经的问:“那,两人中,你选谁做了嫂夫人呢?”
他喝了一口青岛,面带笑容摇了摇头。
“两个都不是。”
我们大跌眼镜。
那时我正在和一个姑娘恋爱,姑娘人不错,但我们性格有点不合。随时都有“拜拜”的可能。一天,她看到那两封印着华东师大和石河子大学的信,夹在我的书中,看完后醋意顿生,质问我什么“裙子事件”,我无奈中只得将这个故事说了一遍,她听后沉默不语,忽然一头扎进我的怀中,后来成了我的老婆。
我们肃然起敬,每人敬了愚湘一杯酒,把他醉得莫名其妙。
他,仍是这么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