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哥今年四十有四,三十五岁前,是条汉子。他性格好,和乡邻关系都不错。虽然个子不高,但很霸得蛮,各种各样的体力活,他都拿得起,放得下,并因此建了房,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着。
但糯哥有个不被人们看好的嗜好:好酒。并且因为这个,惹出了事。
先是醉倒过几次,晚上跌在路上,头皮砸破了几次。家人寻回家的。
后来,他的妻子终于表示不满了,并为此争吵过多次。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再后来,糯哥的父亲对他的行为也表示痛恨,咒骂他,倒他的酒,砸他的瓶。
糯哥和家里闹翻了。并且为了酒,开始不顾一切地反抗。
他什么事也不做了,孩子也不管了,天天喝酒,天天醉卧,无酒不欢,无卧不得天光。后来酒资匮乏,于是学李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只是他拿去换酒资的是冰箱和电视机。
妻子气得离家外出打工去了,父亲气得分开住了,孩子无人管,天天玩手机。
也没有人再叫他做事了,喊一个酒鬼做事,谁都伤不起。
糯哥陷入了彻底的困顿中了。有时饿得受不了,就去他父亲家里偷几升米煮饭。后来,他父亲和他斗智斗勇,他很难得手了。再后来,邻里们暗暗地议论,说是只要糯哥到过的地方,总会丢失一些东西,如鸡啊,冰箱里的肉啊什么的。
陷入困顿后的糯哥病倒了,水米不进,人瘦得只剩60多斤,全身布满红疮,肚子涨得鼓一样,据说是肝毒外泄。
我专程回家去探望了一次,糯哥形容枯槁,令我触目惊心。但谈话时,糯哥的求生欲很强。我送了一点心意,说了些安慰的话后就离开了。
糯哥快不久于人世了。我想。
医生不再出诊了。
附近的一场法事中,道士透露,当地抢食的鬼群中,见到了一名新鬼。
糯哥家人已经在准备柴火办丧事了。
平淡的乡村生活中,糯哥很快会在村民们最后的谈资中消失。
然而,糯哥并没有如人们所预期的那样走向最后的归宿——他的病,慢慢地好转了。
人们惊讶之余,不久又失望了。
人们失望的,并不是因为糯哥没有按他们的预想死去。而是因为,糯哥康复以后,仍然好酒,仍然不做事,仍然什么都不管。
糯哥能否重生?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