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锅子能有什么故事?整天和油盐酱醋打交道,乌漆墨黑的。但在我看来,我的锅子是“帅锅”,它不但有故事,而且很多,因为,这口锅的年龄,与我职业生涯的时间等同,我工作了18年,他便陪了我18年,从湘西到长沙,我的职业生涯中,有九次搬家,它都不离不弃地追随着我……
这口锅,其貌不扬,比一般家用的锅要小一号,材质非钢,非铁,非铝,应是某种合金,轻,薄,尖底,木柄。98年9月的一天,中文系领导安排我去买劳动工具时顺路买的,11块钱。买的时候,并没想它的质量有多好,能够用多久。只是因为,我需要一口锅——此前朋友借给我用的那个原始电炒锅,因为炒菜时没穿绝缘的胶鞋,电得我脸都变形了——哪里还敢再用!
锅买回后不久,就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时刚参加工作,条件自然不好,领导分了一间房给我住,那间房,无任何配套设施,只适合单身男开个铺栖身。但我是农村出身的,想从有限的工资中省几个钱孝敬父母,所以自己弄了煤气罐和锅灶在里面做饭。工作一学期后,谈了个朋友,是我同系低一届的学妹,和我是同乡。约莫谈了个把月后的一天,她提出哪天到我的住处看看,我说好乱的,煞风景呢。
第二天,我把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尤其是把那口油乎乎的锅用贝花和钢丝球擦得锃亮,架在门口的液化气罐上,女朋友进门一看就笑起来了,说:“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啊,呀,还蛮讲卫生呢,锅子洗得这么干净。”
后来女朋友就成了我这个陋室的常客,我们的故事就慢慢多了起来。
三年后,我换了个单位,搬了住处。这次,还是一间房,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一间房太不方便了,只好自己出钱在墙上挖了张门,在后面搭建了个简易的厕所,自己找了几块门板,在墙外靠墙钉了个逼仄的厨房。这一次,液化气都省了,因为墙后就是木工房,里面的边角碎料多,我自己葺了一个灶,就用柴火做饭,看似很浪漫吧,但老实说,钱没省多少,经常熏得“满面尘灰烟火色”,还可惜了我那口亮锃锃的锅,天天烟熏火燎,看上去憔悴得不成样子,我想,这么薄的锅,可能连这一冬都过不了,就会被烧烂。
一天晚上,狂风大作,半夜时分,被一声巨响惊醒。早上打开后门一看,木板钉成的厨房被狂风彻底摧毁,木板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我急忙搬开木板,令人揪心的一幕出现了:灶台上的锅被砸扁了,锅口被砸成了椭圆!
被砸扁的锅被我用木棰仔细地矫正后,居然还像口锅,不过肯定再也比不上以前了。
结婚后,有心添一口新锅,但旧锅除在被砸后损失了些成分外,几年来竟几乎没有旧化,加之用习惯了,妻子说,它炒出的菜很好吃,于是就没有再买,继续用它。
6年后,我们举家从湘西回到了长沙,丢弃、处理了很多物品,但我和妻子一致认为应该把锅带在身边。
后来,我们又几度搬家,锅与我们始终不离不弃。
06年,我带高二,有次全年级外出野炊,除几个通学生带了炊具外,我也带上了我这口帅锅。
学生们只要出了校门就撒欢,野炊时,他们捡来大堆大堆的木柴,炒菜时,他们烧得烈焰腾腾,没轻没重地用铲子砸,结果除了一个调皮同学的头发被烧焦外,我锅子手柄正对面的那个塑料包着的“耳朵”被烧熔脱掉了,可气又可笑的是,学生们居然对着我那口烧掉了“耳朵”的锅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还是没舍得丢弃它,因为只是熏黑了而已,用牙膏皮一擦,重新亮了起来。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们买了新房,这口古董式老锅随我们搬到了新居。
几年后,感觉步梯房有点难爬,于是又买了个高层的电梯房。这一次,因为在学校的住所也要做饭的原因,没把它带到新房,而是给新房添了口铁锅。铁锅炒菜时颇不应手。儿子说:“这个锅炒出的菜味道比不上老锅的,几时把老锅接到新房子来吧。” 我也有这个感觉,不知是因为铁锅厚实,受热慢的原因,还是心理原因作怪。
锅比儿子大四岁,我有事不能及时做饭时,儿子用它叮叮当当一番后,烙饼、煎蛋的香气便在餐厅弥漫开来,使人徒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