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还没到，一些同事和网友就问我清明假有怎样的安排，是去踏青、钓鱼还是去旅游，我都一一的否定了。
我哪也没去，挈妇将雏径直回了老家。
这个清明假雨天不多。“清明前后，栽瓜种豆。”古语说得很好，农家在这段时间里有做不完的农事。
正月，父亲搭别人的摩托车摔伤了，这给了我个机会——我想，在这清明时节，在父亲不能如常亲近他的泥土的时候，我得到了这样一个亲近自然，感恩父母的机会。
家里有大量的旱土，往年都是由父亲一人全把它们种上玉米和花生，收获季节时，家里总有堆成小山似的玉米和满满三四箩筐结实饱满的花生。花生的大部分让我大包小包的消耗了，而那三千多斤玉米则喂肥了几头猪和一大群鸡婆。
回家的第一个清晨，我早早的换了装束，带上工具，在父亲的指引下来到了地里。
我的任务是挖坑，均匀的挖出一个个不深不浅的小坑，父亲则用他不太习惯的左手施肥下种。父亲不急不慢的做着，而我时快时停的舞着锄头，有时，父亲被迫等待，眼里满是慈爱和宽容。
手掌开裂了，我咬着牙做着，我想，如果我不多做点，父亲就会要用他的疲病之躯去努力完成。
休息时，一名乡邻对我喊到：“义哥，还种么子咯，你爷老子每年种玉米累得不得了，纯收入顶多1000多元，你平时少吃几个夜宵，你爷老子就不要受这个累了。”我笑答是的。但我知道，无论怎样，父亲也是不会放弃他作为大地之子的梦想的。好好的土地白白的闲着，岂不是一种遭雷打的浪费？
因为累，回家很早就睡了。
一早起来，晨曦中，发现父亲在地里用左臂挥动小锄，一种无助的感觉注到心头。
父亲不要我帮忙，因为我手裂严重，还因为今天的主题是去位于猴婆洞的家祠遗址祭清明。
无雨似乎就不成清明。好好的天，竟一阵紧似一阵的下起雨来。山野的雨中，我的伯伯叔叔、排行兄弟们拿着锄头、砍刀佝偻着身子，给一座座祖宗的坟茔扫墓，淋成落汤鸡似的他们，湿湿的树叶，蔓草间升腾的烟雾，不远处那几树白白的带雨梨花，构织出的是一幅断魂的清明烟雨图。
清明，是一个渡口，一个特殊的渡口，摆渡着阴阳两界的牵念。看着几近耄耋之年的叔伯成片的跪倒在祖先的墓前，看那几座培得高高的墓冢，我默默不语，用心感受那份血脉亲情，心中涌动着一种莫名的伤感。
祭礼在族人的堂屋里举行。香烟缭绕中，古典的司仪方式，熟少生多的同姓宗长，族人虔诚的表情，家长里短的寒暄，论资排辈的豪气，大碗的酒肉，使我领略到了家族血浓于水的凝聚力、生生不息的感恩精神和睥睨江湖的自信。
第三天收假，手好了些，上午，我计划着帮父亲再种点玉米。有几块土离家两里多，应该优先种，要不我一走，父亲搬肥料会成为一个大问题。我把工具、肥料装进汽车后备箱，带上父亲和儿子出发了。
种完一块，休息的间隙，父亲突然对我说：“对面马路上戳着拐杖蹒跚行走的好像是你的舅阿婆，她病了，应该是从医院打针回来。老人家80多岁了，走不动，你赶快去送她一下。”我马上去了，果真是舅阿婆。其时，她正站路边喘气，当我送达离开时，车里满载的，是舅阿婆对父亲的赞语。
儿子也加入了我们的种植行列，他很认真的放着种子，谁知一个不小心，大半包种子倾在了土里。我大笑起来，因为29年前，在同一块土里，他的爸爸帮他的爷爷放黄豆种子时，同样一个不小心把大半碗黄豆种子倾在了土里……
很好的雨，很好的阳光，很好的我们。
充实的我，用心读出了清明。
（文：肖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