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决心写我的母亲,是我思量了好久的事。
我母亲已过花甲有数个年头,满头的银发带走了母亲一生的青春。有时当我捧着母亲几十年前的相片仔细阅读,几乎判若两人。
我母亲出身在一个贫苦家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以前是,现在还是。每次母亲和我们回忆起她以前辛酸的成长历史,母亲总是热泪眶盈。
母亲这一生都在我们小村子里度过,很少出远门。即使是那一次,母亲去了趟县城,也是赶亲的缘故,而且当天下午就赶回了家,生怕家里会丢失什么。有时,家里遇有一些稍重要的事需出远一点,母亲都会让父亲去管。母亲说她害怕见大世面,还是呆在家里面好。现如今,二哥、三哥、姐他们都在省城有了自己的房子,多次捎话回家,叫母亲和父亲一起去住住,也算见见世面。每次母亲都敷衍说,她已经老了,担心连公交车也挤不上去了,还说她和父亲两个人去一趟城里面,那得花多少钱。还是老头子一个人去住吧。这样的话母亲不知已经搪塞了多少遍了。一直到现在,母亲还是没有去过一回长沙城。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走起路来比得上跑步,我深知母亲脚步匆忙的由来。记得十几年前,为了二哥的大学保送,母亲硬是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抵去买了烟酒,然后辛辛苦苦不远百里往学校领导家跑。八年前三哥拖延了好几年的终身大事,也是靠母亲起早贪黑,走邻投亲,东拼西凑才终于成的。大前年的这个时候,母亲正在黑夜里往亲戚家赶,因为母亲得为她孙女外出打工的事去说几句好话……
母亲时常跟我们说起,她所走过的路,比我们说的话还要多。是啊,母亲的脚印里何尝不是装满了一个又一个关于一个伟大女性的故事呢?母亲脚步匆匆,掠过的不仅仅是那一阵风啊。
母亲一生勤劳。门前山坳上的那几块贫瘠的地,不知已被母亲翻了多少遍了,冬去春来,母亲矮小弯曲的身影时常闪动在地里。母亲常说,当她站在那一块块熟悉的土地上,用手抚摸那些与自己打过几十年交道的黄土粒的时候,记忆就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候去了。在母亲心里,用心去爱抚这些土地,是她一辈子的喜好。在残月当空的夜晚,母亲常常喜欢拉着我们在家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讲她年轻岁月了的点点滴滴。
现在,我们几个儿女都在外面打拼,就留着母亲和父亲在家过日子。虽然我们都几次劝说,但母亲执拗说她和父亲喜欢现在这种清淡的生活。不想进城。每次我们打电话回家询问父母亲的时候,母亲总第一时间抢着听电话。母亲说,她只要听到我们的声音,就如同见到了我们的人。母亲还说,她每天都会不自觉的多看家里的电话机几眼。晚饭后也时常会围着门前的那棵老梧桐树一个人踱步,她说,这样就仿佛在摇着我们的童年了。
现如今,年迈的母亲和父亲依然在家里忙碌着,他们说忙习惯了,手里头实在是闲不下来。
亲爱的母亲,田里的杂草是否还没有除完呢?是不是又到了上山打些干柴的季节了?东头的那几块地又要翻了吗?猪猡是不是又到了出栏的光景了?堂屋前的那条烂泥路是不是已经被您那深邃的目光一遍遍给望瘦了啊?从梧桐树上掉下来的那几个老鸟窝,您还再为我们保管着吗? ……
今晚天空一轮残月。月哦,你是否就是我母亲的心呢?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读懂你月华如水的洁白,我愿意用自己的全部把你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