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一个神圣的职业;教师,却不是一群完美的圣人。
我是一名语文老师,带领学生遨游在古今中外的文化海洋中,品读经典,陶冶情操。语文的工具性和人文性,更让我懂得身上的责任有多重。我不仅要培养学生的听说读写能力,还要对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对他们的行为习惯、道德品质等进行有意识的引导。然而,作为老师,面对青春活泼、个性飞扬的学生,我的喜怒哀乐也常常不经意地写在脸上,甚至偶尔会忘掉自己的身份,做出一些不够理智不够成熟的行为。
那天,我怀着愉快的心情走进那间熟悉的教室,可是虽然喊了“起立”,学生还是没有完全安静下来。没有吼叫,没有点名,我静静地站在讲台上,扫视着每一个学生。看到一部分纪律观念强的孩子马上用自己的方式提醒组员安静,我心里暗暗高兴。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挑衅的男声传了出来:“站了这么久了,干嘛还不让我们坐下。”他的话音未落,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凭什么让你们坐下?!”教室顿时安静了,特别的安静。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孩子们宝贵的时间,于是就让他们坐下来开始上课。
被我喝住的那个男生素来喜欢在课堂上讲小话,加上课前那一幕,他似乎更有讲不完的话了。对于自觉性差的学生,我有自己的督促方式,如眼神提醒,如边讲课边走到他身边敲一下桌子或者掐一下他的手臂或者把他的脑袋转正,若几次还不加改正再公开点名。对于自尊心强好面子的学生来说,他们是乐于接受我这种处理方式的,并且我也认为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打断教学。认真投入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过这些事情。这一次,我采取了同样的办法。我边讲边走到他身边,用手掐了他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打在了我的手背上,发出了皮肤用力碰撞的声音。我顿时感到一阵疼痛,紧接着便是一片红印。周围的几个学生似乎都怔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我的身上。其他人见此情状,都停止了手里的事情,有的还想打听事情的具体情况。我慢慢地走回到讲台上,像开始上课前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我的心挣扎着。我想冷处理,但是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到办公室去等我。”男生没有任何反应,一脸傲气。于是,我让另外一个学生去办公室找班主任,结果她报告说班主任不在。这时,全班同学都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看我下一步怎么办。“那你去一楼找一下学生处主任。”很快,那个学生回来了,说他们也不在。有学生哄笑了。我仍然不放弃,要她去找校长。可是,事情糟糕到了极点,连最后一个希望都破灭了。当时,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我“求助”的人。我又一次安静地站在讲台上,一声不吭,教室里的空气如同冻住了一般。我很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状态继续上课,但是我始终战胜不了自己的情绪。就在这时,那个男生站了起来往外走,并且将语文书往身后抛去。之后,他径直走进了办公室。我没有再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继续讲课。然而,讲了一两句之后,我的声音颤抖了,嘴角也开始颤动。我马上转过身子,用粉笔来表达我没有说完的话。可是,写着写着,回想刚才的情景,在眼眶里蠕动许久的泪水还是忍不住跑了出来。我是一个比学生大一个轮回的成年人,是一名老师,现在却在一群孩子面前像孩子般的哭了。很快,下课铃响起,我回到办公室,收拾着我的心情。
后来,班主任立即处理了这件事,那个男生和他妈妈都向我道了歉。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的心特别平静,说不出一句气话,也不去管他是不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接下来几天的语文课上,他没有和周围的同学说过一句话,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我没有提醒他,
再过几天,语文课上,他不睡觉了,改看《读者》《十年知音》一类的书。我仍然没有提醒他。
有一天,我特意提早了两分钟进入教室,因为要在黑板上写些上课会用到的文字材料。当时,黑板上写满了字,没有一处空白。正当我准备拿黑板刷时,一只手抢了先。抬头一看,正是他,桀骜不驯的他!那天是他值日。不到一分钟,黑板变得干干净净,比以往任何一个值日生擦得都要干净。我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了,就像压缩了很久的弹簧忽然完全释放一样。
后来,虽然课堂上他仍然没有投入进来,但行为明显收敛了。我经过他桌子旁时,他会马上将伸着的脚收回,会主动将凳子往里搬一下,好让我过去。
一个认为父母不爱他,和父母顶撞的男孩,现在可以在我面前低下头来,努力弥补自己的过错,作为老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还有什么理由对过去耿耿于怀?还有什么理由不去重新思考应该怎样教育学生?
所以,早自习,他在背诵课文时,我毫不犹豫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所以,总结考试中扣分较少的作文时,我大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所以,当他主动和我说“老师,你看,我没听课也可以考近90分”时,我告诉他不要得意,注重课堂是学习好的硬道理。
我和他的故事也许并没有真正结尾,也许他以后还可能继续对我或其他老师做出一些出格的忤逆的行为,但是,我知足了,因为这个故事也曾带给了我安慰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