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那个时候读大学,喜欢进图书馆,尤其喜欢进古籍阅览室,尤其喜欢抱住一本《说文解字》慢斟细酌,古籍室的馆员是个传统的淑女,容颜如玉,我注意过,她总是抱着一本《列女传》如醉如痴。
一年、两年、三年……
从日记的痕迹上,我已清点出一个数字,我去图书馆的次数是601次,而去古籍室的次数是599次,我记得,其中有一次是去读协开会,还有一次是因为写毕业论文去了过刊室。
我去古籍室,成了一种习惯。
古籍室因其古,故人迹罕至,每每只有我与那个年轻的女馆员埋在书山学海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那些寂静的故纸堆中,听得见馆员的心跳!
我知道,我暗恋上她了。后来,我进门的时候,再也不是风风火火,而是文质彬彬。
再后来,我发现那个馆员一见到我就脸红,恰如她的名字:郝红霞。
但我从没和她讲过半句话。
我快毕业了。毕业前夕,我最后一次到了古籍室。我想,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得向她表白了。
古籍室那天换了个老同志。我就问他,郝老师怎么没来。回答是她请假有事去了。
这次,我没有看书,而是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独自伤感。临出门时,我将一首我草就的诗,夹进了《列女传》的520页:
初见你时
你是一枝夏夜的荷
在六月的夜风中含笑
那灵动的颜色
点缀着
空旷窔辽的寂寞
你可知道
一双近视的眼
曾穿越故纸
犀利地
洞察你心跳的方向
……
我潸然而去……
别了,母校,别了,我那还没来得及表白的单相思的恋人……
三个月后,可能是学业不赖的原因,我竟意外地留校任教了!
我第一件事,是去了古籍室。
古籍室依然是那位老同志,我怅然若失……
我习惯性的抚摸着书,习惯性的拿起那本《说文解字》。突然,我心里一惊,在这本书的520页夹着一封探出头来的信,我心跳加速,拿起一看,一阵揪心的痛随之而来!那信上,散发着淡淡的她的气息:
君坐长廊头
我坐长廊尾
日日含情窘见君,
独味相思苦……
599次的相逢,但愿不是偶然,三年的等待,但愿不是一场空。每次你进门,我都在期待那张发烫的信纸。你是否想对我说些什么?明天你就要毕业离校,今天,我将这封信夹进你的《说文》,然后,无论刮风或下雨,在明天的清晨,站在校东院那棵大榕树下,静静的等你……
我发疯似的到学校人事处查询她的下落,处长告诉我:“小郝呀,他父母都在加拿大,早就希望她过去,可几年来不知什么原因她一直不肯去,但在今年放暑假时,到加拿大定居去了……”